消息传到伦敦,正在英国处理孩子们留学事宜的于凤至几乎没有犹豫,朋友劝她别急着回去,她根本听不进去,当即收拾行李启程回国。回来之后第一件事是找宋美龄, 请她看在金兰姐妹的情分上,护住张学良不被暗害。
宋美龄这个人,对张学良确实不是普通的关心。民间一直有传言,宋美龄和张学良早年之间有过一段若即若离的情谊, 后来宋霭龄出面敲打了妹妹,两人才断了念想。不管这段传闻真假,宋美龄护着张学良是实打实的行动,她确实在蒋介石面前多次开口。
于凤至同时去找的,还有张作霖当年留下的一批旧部。东北军的老人们遍布各地,有些人在国民政府里还有位置,有些人虽然赋闲但仍有影响力。 于凤至挨个找过去,请这些人在适当时机向蒋介石表态,让蒋介石掂量着办。这些人对张作霖有感情,对张学良也有旧情,不需要太多说服。
最狠的一张牌,是于凤至翻出来的一份电报。“九一八事变”发生时,张学良下令东北军不抵抗,撤出关外。事后很多年,张学良一直背着"不抵抗将军"的骂名。
但真实情况是,蒋介石曾发过明确指示, 要求东北军不得轻举妄动,避免事态扩大。这份电报,于凤至把它找了出来。她带话给蒋介石:这份东西我手里拿着,只要张学良平安无事,我就不往外传;若是张学良有个三长两短,这电报就会出现在所有报纸的头版。
蒋介石当时正要树立抗战领袖的形象, 这份电报一旦公开,杀伤力相当可观。蒋介石收到这个信号,没有再轻举妄动。
西安城里那几天,把张学良的后半生全押进去了
要搞清楚于凤至为什么要这么拼命救人,还得往前看。
1936年12月,那时候日本人已经打进东三省好几年了,张学良带着东北军辗转在西北打内战,他心里憋着劲, 觉得打来打去打的都是自己人,东北老家却还在日本人手里。
杨虎城的部队也是同样的心思。两个人私下多次密谈,越谈越觉得必须逼蒋介石改变策略,停止"攘外必先安内"那一套,把力气用来打日本人。
1936年12月12日,张学良和杨虎城在西安把蒋介石扣押下来, 发了电报告知全国,史称"西安事变"。事变的结果,各方谈判斡旋之后,蒋介石接受了停止内战、联合抗日的相关主张。
张学良认为事情已经办妥,觉得自己不能让蒋介石灰溜溜地离开西安,这样对蒋介石的威信损害太大,于是亲自陪同蒋介石坐飞机回南京。
飞机落地南京的那一刻, 张学良就再没有离开过蒋介石的"看管"。
蒋介石没有立刻杀他,把他交给军事法庭走了个程序 ,判了十年有期徒刑,随后下令"赦免",改为"交军事委员会管束"。这几个字,就是接下来半个多世纪张学良的全部处境。
同样被扣下来的杨虎城,结局截然不同。1949年, 杨虎城被蒋介石秘密处决,连同他的儿子一并杀掉。张学良没有走到这一步,根本原因,是他身后始终有一张密不透风的保护网——而这张网,是于凤至一点一点亲手织出来的。
陪他熬过最难的岁月,然后签下那张“最憋屈”的协议
外部的力量布置完之后,于凤至做了一个很少人做得到的选择—— 她去陪张学良坐牢。
张学良被关押的地方换了一处又一处,从湖南到贵州,再到重庆,地点一直变,但规格始终是同一套: 军队警戒外围,警察守门,宪兵盯人,特务随时跟着,连吃一顿饭旁边都有人坐着盯。这种日子不是一般的难熬,不是身体上的苦,是那种每天都被人看着、时刻都在别人掌控里的压迫感。
张学良的精神在这种压迫下出现了问题。他开始失眠,情绪低落,夜里常常流泪,有时候整个人坐在那里发呆,什么话都不说。 于凤至陪在他身边,做的事情说出来并不复杂,就是陪着他说话,陪着他散步,让他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人在他身边。但就是这件事,比任何外部斡旋都更直接地把他拉了回来。
1940年春天,于凤至自己垮了。长年的奔波、压力和生活条件的艰苦,把她的身体拖垮,确诊是乳腺癌。张学良和宋美龄都坚持让她去美国治病, 那时候国内的医疗条件应对这种病没有把握,美国是唯一现实的选择。
临走之前,于凤至拉着张学良的手,说了一件事: 答应我,不管遇到什么,不能寻死。张学良答应了。她还去托付宋美龄,请她安排人来照料张学良的日常生活,这个人后来就是赵一荻。
张学良那句送别的话,后来一直被人提起: "你会好的,好了,也不要回来了。"这句话听着像是放弃,于凤至理解成另一层意思——她回来,张学良的处境只会更难,蒋介石对张学良看管得越紧,越是因为担心张学良还有影响力和支持。她在美国活动,反而能做更多事情。
于凤至在美国的医院手术成功,病养好之后,她没有回去。她在洛杉矶定居,把孩子们安顿好,然后开始做一件当时看来几乎不可能的事—— 她学着炒股票,花了好几年时间,把手里的本钱一点点做大。
那笔钱一部分用来维持生活,更大的一部分用来打点各种人脉:美国国会的议员、律师事务所的律师、在海外有声望的华侨,但凡能帮上忙的,她都去接触,就为了不断制造舆论压力,让蒋介石知道全世界都在看着张学良这个人。
1964年,台湾方面给于凤至传来话, 要她签离婚协议,让张学良和赵一荻正式成婚。于凤至一眼看穿这背后是蒋介石的意思。她的判断是:蒋介石想让张学良签那份《西安事变忏悔录》,而那份忏悔录是在逼迫之下写的,目的是摧毁张学良的历史形象,替蒋介石的决策开脱。
于凤至在美国公开发声,讲张学良的委屈,讲西安事变的历史,引发了相当大的舆论反响,让很多外国媒体都开始关注张学良被囚禁的问题。蒋介石被这股舆论压得难受, 要想压下去,最快的办法是先抽掉于凤至"张学良夫人"这个身份,让她的话失去分量。
于凤至在美国权衡了很久。她不签,蒋介石未必真的拿张学良开刀,但风险是实实在在的,她赌不起。她签, 张学良平安的概率会大很多。她最终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,日期是1964年。同年,张学良和赵一荻在台湾正式结婚。
签完字的于凤至,没有停下来。她继续在美国为张学良的自由发声,见到任何可能有影响力的人,开口说的还是那些话: 张学良是爱国的,西安事变是为了抗日,他应该获得自由。这些话,她一直说到自己再也说不动为止。
1990年,于凤至在美国去世。她在遗嘱里把全部财产留给了张学良, 墓地旁边留了一个空穴,等着和张学良死后同葬。
1991年,张学良结束了长达54年的幽禁生活,来到美国,在夏威夷度过了自己的晚年。他最终没有去于凤至的墓旁, 而是按照自己的遗嘱,葬在了赵一荻的墓边。
于凤至那个空着的墓穴,就那样一直空着,一直没等到那个她想要的结果!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